第5章:过礼
第5章:过礼
上一世阿姐陪她在医院她打完胎后,她女儿的尸骨被医院丢掉了,情绪激动的她在医院大吵大闹起来。 最后还是买东西回来的阿姐拦住了她,让她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小心未婚先孕来打胎的事被传遍大街小巷。 她无奈之下只得跟阿姐快速离开了医院,jiejie将她送回家,又匆匆赶回了李家村。 女儿尸骨丢失的事让她烦闷不已,回家后躲在自己的屋里自我排解痛苦。 母亲喊她吃晚饭时,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回应不饿。 那段日子,白天家人去上班,她就一个人待着,几乎不吃东西;父亲回来做了饭,她也只是勉强吃上几口。 直到一周后的半夜,她出屋上厕所,晕倒在了公共楼道里,被起夜的邻居林叔发现,叫醒了父母,几人合力将她送进了医院。 等她醒来后,医生的诊断结果让她打胎的事还是被母亲知道了。 她大月份去掉胚胎,情绪低迷,再加上小月子里营养摄入不足,导致的晕厥。 幸好被及时发现,如果是第二日再被发现,那直接不用送医,而是送殡葬馆。 温芷只好实说,她在李家村被强暴了,罪犯也当场被人逮住,报了警,罪犯已经被抓进去了。 母亲知道实情后,瞧着她当下的病态,也不好责怪。 只是抱着她自责,说当初她抱着玩乐的心态去下乡,就该拦着点,不然也不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那时高中刚毕业的她面临着人生的抉择。 当时国家推行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制度,需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群众推荐和组织选拔。 但凭借舅舅宋翊在街道办工作的关系,她只要等个半载,就能得到一个推荐名额。 但她对此不是特别有兴趣,还得等很久。 便跟母亲说想去下乡,去见识乡土人情。 母亲坚决反对,毕竟温芷的jiejie已经下乡,家中实在不忍心再让一个女儿去受苦。 温芷软磨硬泡下,母亲最终同意,找舅舅也将她安排去了阿姐所在的李家村。 而温芷的jiejie宋澜,在高中毕业时,由于当时国家下乡政策严格,管控名单细致且规范,她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被安排到了舅舅所在街道办对口的李家村。 等温芷的身体转好后,母亲说,她报警是对的,但怎能隐瞒她,不然以她生过孩子的经验,也会早早带她去检查,也能让她少受些罪。 她向母亲认错,并承诺以后不会了。 但由于她进医院的事情,在楼里弄的动静很大,她的病因就算再怎么掩饰,也多多少少传出了些风声,让母亲和父亲受了不少的白眼和编排。 她的风言风语在街道传了好些年,才消散。 她对这些流言蜚语虽不怎么在意,但也不想再给家里抹黑。 在风言风语完全消散前,坚决不相看人家。 等到快三十岁时,在市人民医院认识了新调任来的心血管内科主治医师裴齐昭。 没两年,和他步入婚姻。 她也怀疑过母亲晋升副校长的资格被取消了,会不会是因为她? 她问过母亲,但母亲却说是政策的原因揭了过去。 她不想像上一世给母亲带来不良影响。 也想用此事试探下阿姐,看看宋澜是不是早就对她有了背叛之心。 就死咬着说她很喜欢狗娃,想要跟他结婚,但也深知她们之间的差距,就提议让他倒插门,他也同意,便达成了一致。 宋珍不愿相信,继续追问,温芷真的没有别的原因? 她心里也有些不好的想法,但又了解女儿,就算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女儿的性子也不会是坚持要结婚的人。 毕竟小女儿的心气可不是能跟一个农村小子结婚的。 宋珍伸手摸上女儿的肚子,疑虑地问道,“你没……?” 温芷心里咯噔一下,拼命摇头,“妈,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结婚了。” 她现在的内心年龄比老妈还大个几岁了,撒这种谎,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宋珍见女儿坚持的态度,也只当认为女儿真就被一个乡下小子迷住了。 了解女儿性子执拗,有主见,没表示不同意,就说让小女温芷将准女婿叫到屋里相看相看。 温芷继续搪塞没同意,她不想弄出什么变故。 在众人面前相见,就算再不满意,当着众人的面,他们碍于情面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 宋珍不好再执意坚持,想着明天再看。 过礼事宜安排在了许阿婆家,温芷懂许家是想借势在村里长长脸。 她已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对这种争面子的事没多大兴趣。 只要别触及她的核心利益,适当让步也无妨。 村里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物都来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宋珍的目光牢牢锁住斜对面的狗娃,他身着六五式军装,背脊挺拔如松,人相貌倒是极为出众,眉梢轻扬,眸光熠熠,周身散发着蓬勃朝气。 但听大女儿说了此人的身世背景,再好的相貌也不大满意。 许家的屋外围了大把村民,妇女们聚堆七嘴八舌编排着。 一个个随意或蹲着,或站着,或坐着,呆滞抽着旱烟的庄稼老汉心里却在暗自琢磨,自己本应该是坐在里面的才对,还觉得坐在里面的人肯定是在针对他,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来凑热闹的少女络绎不绝,不少汉子甚至爬上了土墙头,就想瞧瞧这城里来的,条件优越的知青怎么就要跟一个弃儿相配了? 还有些人心里懊悔,应该早早对温芷下手,这样狗娃的位置应该坐的是自己! 其中就有刘德,他回想前几天捉jian,这才恍然大悟他看到进温芷房子的那个背影,肯定就是狗娃。 他低骂一句。 那晚他在屋外蹲守到后半夜,始终没有什么大动静。 他又冷又困,耐心全无,只得回了家。 现在不仅在村长面前立功的机会没了。 连想拿捏温芷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想着他撞上两人从一间屋里出来的事。拿着威胁温芷看看,能不能讨到什么便宜。 即便不能睡一睡这漂亮的女知青。 说不定也能敲诈个钱财什么的。 而李兴文是一直不喜温芷的为人处事,干活磨洋工,跟村里不少男人不清不楚。 最主要跟他最看重的儿子李钲黏黏糊糊的。 随着一串串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后,在一群心思各异的众人见证下,双方热热闹闹地举行了过礼仪式。 紧接着,李兴文翻开黄历本,与两家仔细商讨,作为中间人的他异常活络。 温芷招婿,让他宽心了一大截,但也没料到,夫婿人选会是村里最低等的弃儿。 但只要不是他儿子,爱谁谁,还能在里面挣五块钱的好处费,是喜上加喜。 天黑前,两家最终敲定了领证和举办婚宴的日子。 温母和温父在村上又逗留了两日,才返回城里。 狗娃每日都热情上门,又是做饭,又是刷锅洗碗,忙得不亦乐乎。 宋珍吃着准女婿做的饭菜,也说不出挑刺的话来,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只觉得这孩子实诚本分。 毕竟自己教书育人多年,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温父是个好相与的人,只是性子较为内敛沉闷。 所以,不管是温芷的终身大事,还是家里的其他大小事务,他都不擅于拿主意,只参与其中,了解情况就好。 用宋澜的话来说,老爸成天和机械设备打交道,都快没啥人味了。 初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与泥土混杂的独特气味,这种草腥味,说不上难闻,却也算不上好闻。 温芷坐在新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感觉周遭湿度快要爆表了。 狗娃蹬着车,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一会儿兴奋地指着田间,让她快看那振翅飞起的白鹭。 一会儿又指向远处,嚷嚷着让她瞧那片肆意盛放的小野花,还兴致勃勃地问她喜不喜欢,说要去给她采上一把。 温芷神色淡淡,语气不冷不热地拒绝,“这样看着也挺好的,就让它们在那儿开着吧。” 狗娃爽朗一笑,“好嘞,那阿姐,可要搂紧我哦,我要加速咯~。” 温芷心想着年轻人心思真是活跃过头了,甚至有些聒噪。 但还是伸出手,轻轻圈住了狗娃结实的劲腰。 狗娃不经意间低头,瞥见腰上那只纤细的胳膊,心窝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舌根泛起丝丝甜意,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此刻的心情,恰似远处那片开得灿烂至极的繁茂花簇,满溢着无比的欢喜。 自行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疾驰,溅起串串泥点,一路向着远方奔去 。 不多时,她们来到镇上公安局的户籍登记处。 狗娃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那一沓证明材料递到户籍民警面前。 他的心情好似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从前,在他的世界里,名字不过是个简单的称谓,就像田间的野草,自生自灭,无关紧要。 可自从温芷为他取了新名字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真切地让他感受到,照进他暗淡生活里的这束光有了更特别的,独属于他的特殊印记。 为了今天,他还特意去河里洗了好几遍澡,衣服上的破洞都补全乎了。 民警仔细审阅着他的个人资料和证明,狗娃手心开始冒汗,他的证明是靠温芷打点得来的。 时间回溯,回到过礼宴的那个夜晚。 屋内,两盏煤油灯烛火摇曳。 温芷坐在桌案前,专心致志地写着东西,阿妈则坐在另一边,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教材。 忽然,温芷像是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她停下笔,竖起耳朵,屏息细听。 没错,是窗户那边传来的,她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不成又是哪个老光棍来敲她的窗? 她站起身,跟阿妈说要去趟茅房,便带着几分不快出了门,心中想着,若是真碰上那无赖,定要狠狠大干一场,泄泄火。 她目光一扫,瞧见自己的窗子下确实蹲着一个人,黑乎乎的一团。 她顺手抄起一根柴火,脚步放轻,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