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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三)

    

清醒梦(三)



    陈文红暗一晃神的功夫,时间流逝,空间变化,他来到了某次黄金周和蒋亚春一起旅行,返程回学校的时候。

    她忘带宿舍钥匙,问舍友舍友说她还在外面,预计晚上九点回来。

    刚下动车、满身疲惫的蒋亚春抬头,“啊”一声说:“但我好累啊,想马上躺下休息。”

    陈文红拖着行李箱,在一边听不见她的舍友在电话里和蒋亚春说了什么,只知道蒋亚春扭头看了看他,征询一样地问:“累吗?我回不去,咱俩开个钟点房休息一下?”

    于是他们在学校附近的旅店开了个房间。

    打开房门的时候陈文红发现自己又开始做清醒梦,前半段开房的前因,他就像被牵着线的木偶似的,按部就班、毫无自觉地经历,现在却好像突然掌握了主动权。

    他记得现实中那会儿他们确实只是老老实实睡了一觉,睡完起来蒋亚春神清气爽,所谓开个钟点房休息是真的休息,但是现在、梦里……

    他站在房门口有些愣神地看着里面的蒋亚春随手检查了下床头柜的矿泉水,嫌弃地说了句“一瓶水还卖挺贵”,就准备快快乐乐掀起被子躺下。

    直到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你不累吗?”她问,“站在那里干什么。”

    陈文红默然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这床还挺舒服的。你要不也睡会儿?”

    为了节省车费,他们坐的是通宵的火车。

    陈文红还是默默地点头,人却不往床上坐,装模作样打开行李箱。“我想先洗个澡。”

    蒋亚春眯了眯眼睛。谈恋爱谈了多久的情侣,对对方的言行举动不说熟悉,也是了解,立刻察觉到不对,聪明的脑袋瓜一转,结合目前的所在地以及网上的经验之谈,马上发现了一个事实。

    心里又古怪又小心翼翼地说:“呃,我就是单纯想开个房间睡一觉、休息会儿,你懂吧?只开一个房间是为了省钱,你要是想先回学校宿舍那也可以。”

    不,不可以,她别扭地想,作为男朋友怎么可以抛下女友先走。

    “而且我没有任何……呃……”

    她说着说着几乎要跳起来,总归是目前为止虽然有亲亲抱抱和语言上的撩拨,但到底没有真刀实枪地干过,文化原因对这种事又向来难以启齿,所以说得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她很是为难和躲闪地看着他。

    但是三十多岁的陈文红和二十多岁的陈文红不同,他不是没有和她做过亲密的事,也不是没有说过轻易说不出口的情话。

    二十多岁的陈文红面对身体本能针对初恋对象的情欲会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会因为遭受到对象退缩羞耻的拒绝而感到困窘难堪,但他不会,他会平淡自若地接受,然后冷不丁地再次争取。

    他怎么会和年轻的蒋亚春以及年轻的陈文红一样放不开。所以他很是平静地站起身,把手头预备洗澡换洗的衣物放下,挑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饿吗?我出去买点吃的。”

    蒋亚春愣愣地失去了掌控话题的机会,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他关了门出去,过一阵又返回,果然买回来大袋的零食,塑料袋上还是熟悉的“赵一鸣”。

    零食党的DNA动了。蒋亚春扒拉扒拉塑料袋:“都买了些什么?”

    陈文红笑着道:“你喜欢的猪rou脯、辣条、卤鸡腿,还有一些抹茶味、草莓味的曲奇饼干吧。”

    她打算吃完就睡觉,在一包卤鸡腿和一盒饼干之间犹豫,吃完卤鸡腿要丢骨头,饼干又太干……最后还是拆了饼干,因为旁边这人看起来完全没吃零食的意思,拆饼干方便一起分享。

    她以为之前的那个话题过去了,放松地嚼嚼嚼,同时说:“你刚刚吓死我了。”

    陈文红浅浅地笑。

    坐在床上也不安分,脱了鞋赤裸的脚在空气中一晃一晃,想到什么兴奋地倾过身来要说时,膝盖撞到了床边的塑料袋子,大袋猪rou脯、辣条、小包装卤鸡腿和盒装的饼干、巧克力不要命地从塑料袋里往外逃,她惊呼一声就去捡。

    手忙脚乱往里收时,拿到了一个不像零食、不像玩具的盒子包装,顺手转到正面来看看是什么时,品牌名还没看见,足够清晰醒目的“超薄”两个字先撞上眼帘。

    蒋亚春:瞳孔地震。

    陈文红若无其事。

    她听见很轻、很不经意,但在这种场合下似乎又显得很是刻意的一声“啊”,那玩意儿被他收走了。

    “今天用不上,以后也会用上的。”

    蒋亚春没法说清楚自己现在的感情,就是觉得似乎、好像、貌似……

    “你很……饥渴吗?”糟糕的词汇。但请原谅她一时脑子宕机想不出更好的措辞。她蹲在地上整张脸都红了,连耳朵都开始发热。“你今天很不对劲啊。”

    确切地说是从进这个钟点房起,他就像鬼上身似的,说什么、做什么都往不可描述的方向里带。她寻思之前旅游三天两夜,也没见他表现出这方面的如饥似渴啊。

    抹茶味曲奇在她唇边留下了一点点黑色的饼干碎屑。她分给了他一块,他也自己尝了,抹茶的味儿里带着一点薄荷样的凉,之后才是甜。

    陈文红伸手抹了抹她的嘴巴,吓得蒋亚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怪她啊不怪她,说了危险话题之后还动手动脚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她尴尬地自己伸手擦了擦嘴,用力把没消灭干净的罪魁祸首抹净。

    净添乱。她恶狠狠地想。

    之后才听见陈文红的回答。

    “嗯,我想。”他捻掉指尖上的碎屑,普通又寻常地说。

    所谓于无声处见惊雷。蒋亚春这时才算懂了,什么叫语言越平静,事情越大。

    男朋友都提出来了,做女朋友的不正面回应一下很说不过去对吧?但是她真的没那个意思。不,应该说她本来就不是这个意思。这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乱七八糟胡想一通,一会儿觉得想钻进地缝里去的坐立难安,一会儿又觉得实在好笑。

    拐弯抹角地试探哪,真是。但亲亲抱抱都有了,更进一步也是应有之义?这想法一冒出来,蒋亚春的瞌睡虫就全都跑了个干净。

    这下是完完全全的坐立难安了,说拒绝吧,她本人已经有些松动,说接受吧,暂时又还没有今天陈文红的厚脸皮。

    半天,就在两人都要觉得腿麻的时候,蒋亚春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伸脚轻轻踢了踢陈文红的鞋子,盯紧地面小声:“那……咳,你去洗澡。”